谢奶奶捧着热汤，一双饱经世事的眼在雾气后头思虑着什么。谢绯跟程遥遥头对头，在擦干净的饭桌上拆包裹。程遥遥和谢昭从上海带回来不少东西，都是谢绯没见过的。
谢奶奶没好气地站起身，捶捶胳膊：“闹了一天了，赶紧洗洗睡吧。咱们明天一早开大门，遥遥，你也得起来。”
杂物间的墙上挂着药草和蓑衣，烛光摇晃，满屋子的水汽和淡淡药香。
从前谢奶奶总想着等谢昭考上大学再正经提亲事，这还是她第一次松口。程遥遥还不觉得如何，转头一看谢昭，素来冷峻的脸如春水化冻，已经是满脸难掩的喜悦。
“哎，哎？”程遥遥惊讶地睁大眼。
等换了饺子，程遥遥又想吃腌萝卜，谢昭便放下碗去咸菜缸里给她捞。程遥遥消遣了谢昭半天，谢绯都发觉了，偷偷拿眼神问谢奶奶。
谢绯惊叹不已，捧着电吹风翻来复去地看：“只可惜咱们家还没通电……”
程遥遥没有说的是，在程家时，程遥遥每次洗澡时间久了，魏淑英不是故意来敲门就是第二天在饭桌上抱怨，说全家四口人呢，程遥遥一个人占着浴室，害她们上个厕所都不能。姑娘家洗澡的事被放在餐桌上说，也就只有魏淑英这种人做得出来。程遥遥一个姑娘家怎么好意思拿自己洗澡的事来跟她吵，程征作为父亲也不好多插嘴
谢奶奶冲谢昭道：“越发纵着她了！带得小绯也跟着野了心。”
“还是我的浴桶最舒服了。”程遥遥在浴桶里扑腾。
程遥遥吃上了腌萝卜丝，总算给谢昭夹了一块醋肉：“我一会儿煮甜汤哦！”
谢奶奶给谢绯夹了一筷子辣白菜，道：“快吃快吃。”
“小绯活泼一点好。”谢昭眼底含了一抹温柔笑意，凝视着与谢绯小声说笑的程遥遥。灶火昏红的光映着程遥遥皎洁的脸，眼波流转，越发娇滴得叫人想捧在掌心里。
提热水进来的谢昭顿时心头一热，忙看向程遥遥。她却是趴在木桶边缘，将脸也贴在桶沿上，爱不释手地叹息。
程遥遥嘴一扁。谢昭道：“大队长跟我说了，到时候家家户户都会牵电线，用不用随自己。”
要说她最想念谢家的什么，这浴桶绝对要排进前三。浸泡在暌违几个月的浴桶里，热水泡得酸疼的筋骨都松弛下来，程遥遥把海藻般湿漉漉黑发撩到脑后，露出一张被热气蒸得越发水嫩的小脸来：“谢昭，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有没有偷偷用我的浴桶？”
这个娇气包无理还要犟三分呢，今天一回家就撞上给昭哥儿说媒的，不让她出了这口气，以后有得她说嘴的。
“电视机！”谢绯快晕过去了，“咱们家也能买电视机！我听说电视机就是在家里放电影，里头真的有人吗？”
两人越说越高兴，谢奶奶泼冷水道：“别瞎高兴，没影的事儿呢。等村里人家都通电了再说，咱们不能做那出头鸟。”
吃过晚饭，收拾了饭桌碗筷，窗户打开散去了饭菜味道。谢绯把两口大锅涮得干干净净，倒满清水，借着余下的灶火烧滚，这是供全家人洗漱用的。
谢奶奶背着手走出厨房，丢下一句嘀咕：“早点定下也好，也省得媒婆再上门。”
谢昭接口道：“开春村里会通电，到时候拉一根电线到咱们家。”
“不好。虽然有热水吧，每次我洗澡的时候她们就在外头敲门催我，浴缸还是她们用过的，我才不要用呢。”程遥遥一边认真洗着头发一边随口道。
谢昭知道她是不乐意早起，才要帮她说话，就听谢奶奶道：“明天村里人会来拜年，你是我孙媳妇儿，不用帮忙招呼啊？”
谢绯一时又激动又害怕：“真的？！咱们村只有大队办公室才通电呢，咱们家也可以通电吗？”
全家人仍然坐在厨房里休息，灶火烧着，厨房比外头暖和。程遥遥炖了一锅桃胶马蹄甜汤，干燥的冬日里喝这个再滋润不过。
程遥遥满怀爱意地道：“我好想你啊……”
谢昭露出个受宠若惊的笑。谢奶奶没眼看，才对孙子生出的那一点儿内疚全没了，这就是个没出息的！
一口清润甘甜的汤入喉，谢奶奶长舒口气，她这才发觉自己是如此想念程遥遥的这碗甜汤。再看谢昭和谢绯的神色也是如此。这个娇气的姑娘，早就已经融入了谢家人的生活，变成不可分割的一份子。
程遥遥抬头：“我？”
程遥遥却高兴道：“太好了！等牵了电线，我们就可以买冰箱和电视机了！”
程遥遥立刻又振奋起来，跟谢绯偷偷挤了挤眼睛，两人又凑到一起嘀咕起来。
谢昭道：“上海家的洗澡间不好？”
“这是友谊商店买的，电吹风。”程遥遥举着电吹风示范给谢绯看，“只要把插头通电，就可以吹头发了。”
每拆开一个包裹，谢绯都会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叽叽喳喳地问程遥遥这是什么。
“没有。”谢昭转过头目不斜视，手上舀起几瓢热水慢慢加进浴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