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带宋圆去城南买了两串刚裹好糖衣的糖葫芦，又沿着河岸走到了戏台前。
“可那阵子，江家不是把所有可疑之人都查了一遍吗？听说她还被单独关了好些天。”
宋圆回过神。
“说不定过不了多久，青峰山庄就要办喜事了。”
“何止。”
“她的嫌疑不是还没查清吗？江少庄主真肯替她担这么大的责任？”
“江少庄主？”
祁越的声音忽然响起。
“有嫌疑又不等于真有问题。若江湖上的传闻都能当证据，每日不知要冤死多少人。”
她一直知道，江砚白曾护着她。
“听说前几日闯庄的那些人，真是冲着《问鼎录》去的？”
台下顿时笑成一片。
“八九不离十。”
“看来这位姑娘与江少庄主关系不浅。”
祁越没有再说什么。
那人喝了一口酒。
宋圆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另一人冷笑。
“也是。”
“什么姑娘？”
那场袭击发生时，她便身在混战之中。
离开茶楼后，祁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看多半是有人故意放出的风声。前些日子外头都在传，《问鼎录》就藏在庄里，可究竟是真是假，谁又真见过？”
“先吃东西。”
桌边顿时静了一下。
有人半信半疑道：
后面的话渐渐变成了含糊的猜测。
若以后真的查出她与玄烛门有关，他又该如何面对山庄众人？
“有人说她与那些闯庄的人有关，也有人说袭庄时她自己也被卷进了混战，根本没见她与那些人有过勾连，谁知道是真是假。”
如今才发现，自己辜负的远比想象中更多。
祁越拿过一旁的布巾，慢慢擦去桌上的茶水，唇边甚至还带着一点笑。
那位小姐站在绣楼上，分明一直偷偷望着人群中的年轻书生。谁知绣球才刚抛出去，便被一阵风斜斜吹开，不偏不倚地砸进了旁边一名刀客怀里。
“原来江少庄主那时候，就已经替你想得这么周全了。”
邻桌很快又有人道：
宋圆端着茶杯，安静地听着。
“听说被抓住的那个人嘴里还藏着毒，刚被制住便想自尽，哪里像是临时拿钱办事的。”
如今从陌生人的口中听来，竟像是在听一桩与自己有关，却又已经隔得很远的江湖传闻。
她原本便觉得愧疚。
茶水很快满至杯沿。
祁越动作一顿。
“嗯。具体怎么回事没人清楚，只听说他认定袭庄之事与那位姑娘无关，还放了话，若日后真查出什么牵连，所有责任由他一人承担。”
“嗯。”
旁边的人接话道：
滚烫的茶水溢出杯沿，顺着杯壁淌到桌上。
一个粗犷的声音压低了些。
?
宋圆看向他。
祁越看着她眼底来不及掩去的难过，指尖隔着布巾一点点收紧。
戏台上正演到小姐抛绣球择婿。
“江湖上的消息，一日能变叁个样。”
“没注意。”
旁边的人嗤了一声。
宋圆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厉害。
片刻后，他将布巾随手丢到一旁，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藕片放进她碗里。
可她从来不知道，他曾当着所有人的面替她作保，甚至将日后可能承担的责任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我倒是听说，庄里还有个姑娘，也被牵扯进了这件事。”
“我听说，江少庄主当时亲自替她说过话。”
宋圆没有说话。
“菜要凉了。”
“满了。”
祁越正低头替她倒茶，神色如常，仿佛完全没有听见邻桌那些议论。
他垂眼看了看桌上的茶渍，随手将茶壶放下。
宋圆看了他一眼，轻轻应了一声。
宋圆咬下一颗山楂，也忍不住弯起眼睛。
刀客低头看了看绣球，又抬头看向绣楼，一时愣在原地。
她被关在禁室时，是他一次次替她争取时间，也是他始终不肯仅凭怀疑便认定她有罪。
“我还听说，庄里有几位长老原本主张严审，是江少庄主一直拦着。为了此事，他和江庄主闹得很不愉快。”
宋圆下意识道：
刀剑交错，那些蒙面人突然闯入山庄时的情形，她至今仍记得清清楚楚。
那人朝周围看了一眼，声音又低了几分。
宋圆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
他却没有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