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楚楚在灯下为他缝补衣裳。她低着头,鸦黑的长发高高地挽起,露出一截粉藕般脖子,从侧面看过去,带着氤氲的光晕,好像很软、也很嫩。
窝头白白的没什么滋味、茶叶也是涩涩的,但阿狼吃得格外香。
“哎呦!”方楚楚忽然小小地惊呼了一下。
“怎么了?”阿狼紧张了。
方楚楚抬起头,把手指头含到口中,委屈地道:“被针戳到了,疼。”
她咬着自己的手指,说话的声音含含糊糊的,特别软,嘴唇抿了抿,那上面shi漉漉的,浮着桃花的粉。
阿狼的喉结动了动,一把抓起茶壶,“咕嘟咕嘟”一口气把一壶茶水全部喝下去了,还是觉得有点渴。
后面方楚楚又被针戳了两次,眼角都红了,阿狼几次出声叫她算了,她牛脾气上来了,就和那衣裳卯上了,咬牙切齿地撑到最后,终于缝补好了。
她兴奋地摊开衣裳给阿狼看:“怎么样?看看,我手艺不错吧。”
粗陋的针脚歪歪扭扭地布在衣裳下摆,中间可能还错位了几次,硬生生又给扭回来了,那道痕迹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大蜈蚣趴在那里。
阿狼的嘴巴张了又合,半晌,才艰难地道:“……挺好、很好、非常好。”
方楚楚听出了他的言不由衷,生气了:“我这么辛苦给你补好的衣裳,你敢嫌弃?你说,明天穿不穿这件?”
“穿!”阿狼这下回答得斩钉截铁,“我每天都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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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战把那只黑熊卖了十二两银子,他也是讲道理的人,这些钱如数都交给了方楚楚。
方楚楚拿了钱,兴奋极了,她想了想,决定去一趟青州府城里,买点好吃的好玩的开心一下,顺便找工匠修补她的弓弦。
方战自然不会阻拦,但是北山大营那边又有了一些事务,需要他去处置,没法子陪着方楚楚一起进城玩了,他就嘱咐了阿狼跟着方楚楚。
有了前车之鉴,方战这回是反反复复地交代,不许和人争斗、不许去危险的地方、不许乱花钱、不许……
方楚楚不耐烦了,睁大了眼睛看着她爹,天真地道:“爹,我发现你真的老了,老头子才会这般啰嗦。”
方战“哼”了一声,将目光转向阿狼,严厉地盯着他。
阿狼一脸肃然,语气沉稳:“是,我会听从姑娘的吩咐,请大人放心。”
这个承诺听过去不太妙,方战更不放心了,但是,方楚楚已经拉着阿狼蹦蹦跳跳地走了,只好摇头由她去。
青州府是北地大城,和中原的繁华富庶固然不能比,但自有其雄壮大气之势。
大周与胡人打了几百年的战,北方边境首当其冲,历经了多次战火,百姓们都习惯了,纵然此时安西都护府仍在交战中,除了前头的那一段日子,后来大家都淡定了下来,照样过自己的安生日子,城中熙熙攘攘的,和平日也没什么两样。
方楚楚进了城,先去匠户那里换了一根弓弦。
匠户的手艺是世代相传的,北方地势开阔,多平原,便于骑射,青州的工匠们做起□□部件也特别讲究,用了蚕丝、桑麻和牛皮反复锤炼糅合,才做成一根弓弦。
不消说,价钱也是高昂的,方楚楚换好了弓弦出来的时候,瞪了阿狼好几眼,阿狼只好把头撇过去,当作没看见。
修好了弓,方楚楚又高兴起来,直奔府城南边的街市而去。那里一整条道都是各种百货铺子,胭脂水粉、珠宝首饰、绫罗绸缎,还有各色点心小食,简直是琳琅满目,可比石河子镇的市集好太多了。
绸缎庄的伙计看见方楚楚背着弓箭进来,只当她是山中猎户家的姑娘,不咸不淡地打发了几句。
但阿狼跟在身后却道:“把你们最好的料子拿出来看看。”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们有钱。”
伙计这下来Jing神了,以为有了大主顾,当下就从铺子的后堂抱出了两种珍藏的料子。
“姑娘,这一匹是软烟罗,您看看,叠上十二重还能看到这下面的绣花,所以啊它又叫做十二重云,用来做罩衫是顶好不过的,穿在身上就像飘着一团云似的。”
方楚楚看得两眼亮晶晶。
伙计察言观色,再接再厉:“您再看看这个,孔雀锦,用来做襦裙,这个颜色您看绝不绝?蓝中带绿、绿中带金、难得大气,一点不落俗气,我偷偷和您说,刺史大人家的姑娘昨天刚刚买了一整匹去,这里就剩下这半幅了,这些都是从松江府运过来的正宗货色,和长安如今风行的一样,穿上这个,您就和京城里那些大家闺秀一般无二了。”
伙计说了半天,口干舌燥,谄媚地问道:“您要哪一种?依小的看来,不如都要了。”
方楚楚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然后很诚恳地道:“都不要。”
伙计的脸马上黑了。
方楚楚灰溜溜地带着阿狼逃出了绸缎庄。
到了下一家银楼,也是如此,方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