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的风比想像中更冷。
戚澈然被两名侍卫架着,从囚笼里拖出来时,腿已经软得几乎站不住。
三日未进食水,加上那夜的折磨,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魂魄,苍白得近乎透明。
可偏偏——
偏偏这副模样,反而衬得他愈发惊心动魄。
墨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几缕垂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脸越发Jing緻如画。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却依然是好看的形状。眼眶下是明显的青黑,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依然清亮。
像是再深的黑暗都无法熄灭的火。
「站好。」
侍卫松开手,戚澈然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摔倒。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自己,抬起头——
然后他看见了城下的景象。
黑压压的楚军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银鹤战旗排成一片银色的海。
那是戚家的旗。
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旗。
旗帜下,无数楚国女兵列阵以待,鎧甲在朝阳下闪着寒光。
最前方,一匹白马上坐着个身着银甲的女将军。
戚澈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
「姐姐……」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声。
银甲女将军抬起头,远远地与他对视。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戚澈然依然能看见她眼中的愤怒与心疼。
那是他的亲姐姐,戚家军的主将,戚寒衣。
「然然——!」
戚寒衣的声音穿透风声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抖:
「我来接你回家!」
戚澈然的眼眶瞬间发酸。
回家。
多么遥远的词。
他已经不记得「家」是什么滋味了。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龙涎香裹着硫磺的甜腥,从身后压了上来。
那股气息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反应——浑身僵硬,后背发凉,腹部的红莲印记隐隐灼痛。
「朕的雀儿,在看什么?」
玄夙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慵懒,像是刚睡醒。
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战袍,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如玉,金色的竖瞳在晨光中泛着妖异的光。
她没有戴冠冕,乌黑的长发只是随意地披散着,几缕被风吹起,掠过她Jing緻的下頷。
明明是要上战场的装扮,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可戚澈然只觉得那是一条缓缓逼近的毒蛇。
「朕让你看。」
玄夙归走到他身侧,一隻手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带进自己怀里。
那动作看着亲暱,力道却大得惊人,勒得他腰腹生疼。
「看看你的好姐姐,为了救你,带了多少人来送死。」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三万楚军。朕的秦国铁骑,可有二十万。」
「你猜,今日会有多少人为你而死?」
戚澈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三万对二十万。
这不是战争,是屠杀。
「你……」
他的嗓子乾涩得厉害,好半天才挤出声音:
「你放过他们……求你……」
「求朕?」
玄夙归笑了,那笑容在晨光中带着几分慵懒的艳丽。
「朕记得你上次也这么说。你说『求你放过阿晏』,然后朕让你亲眼看着她被折磨。」
她的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与她对视:
「你还想再来一次?」
戚澈然死死咬着下唇,咬得唇角渗出血来。
他知道求饶没有用。
从第一次被她按在身下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玄夙归不是会因为求饶而心软的人。
她是龙。
龙,不懂得怜悯。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试一试。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我……我可以做任何事……」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颤抖:
「只要你放过他们……我可以——」
「做任何事?」
玄夙归打断他,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玩味:
「那你告诉城下那些人——」
她凑近他的耳边,声音柔得像情人的呢喃:
「告诉他们,你是朕的人。让他们滚回楚国去。」
戚澈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抬起头,看向城下。
三万楚军。
三万条性命。
他的姐姐戚寒衣,正在最前方等着他。
如果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