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小燕从冰窟的缝隙里钻进去,沿着狭窄的通道一路往里飞,越往里越冷,冷到它浑身的羽毛都竖了起来,冷到它的翅膀开始发僵,但它没有停下来。
&esp;&esp;那是天帝用来关押重犯的地牢,建在神域最北端的冰原之下,四周是万年不化的寒冰和纵横交错的冰窟,冷得连呼吸都会结成冰霜。
&esp;&esp;他的手指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但他还是动了。他用尽全力,把手指一点一点地蜷起来,像是在回应那只小红鸟的呼唤——我还在,我还活着,我听到了。
&esp;&esp;小燕沉默了一瞬。然后它挺起小小的胸膛,用力地点了点头,黑亮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坚定的、像是“包在我身上”的光。
只的样子,但它的灵智早已开化,能听懂人言,能感知人的情绪,只是还不能化形。
&esp;&esp;凤凰的血脉觉醒需要契机,而小燕的契机,一直没有来。
&esp;&esp;他的脸肿得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样子,嘴角有干涸的血痕,眼眶乌青,额角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还没有结痂,还在往外渗着血水。他的头发被血和汗粘在一起,一绺一绺地垂在脸前,遮住了大半张脸。
&esp;&esp;瑶姬坐在石床上,手里还残留着小燕羽毛的温度。她把那只手握成拳头,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他会回来的,小燕会回来的,它会带着孟渡的消息回来,他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
&esp;&esp;小燕落在他面前的冰面上,歪着头看着他,黑亮的眼睛里涌上了一层水雾。它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啾,像是在叫他的名字,又像是在问“你疼不疼”。
&esp;&esp;它扑腾着翅膀,从瑶姬的掌心里飞起来,飞到通风孔前,又回过头看了瑶姬一眼。
&esp;&esp;它会在她哭的时候用脑袋蹭她的脸,会在她发呆的时候蹲在她膝盖上陪她一起发呆,会在她睡不着的时候在黑暗中发出轻轻的、有节奏的啾啾声,像是在给她哼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
&esp;&esp;“去看看孟渡,”瑶姬的声音在发抖,“看看他还活着,看看他好不好。我只要知道他还活着就好。你帮我看看,回来告诉我,好不好?”
&esp;&esp;小燕在地牢里待了很久。久到它的羽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久到它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久到它终于确认了孟渡还活着、还没有死、还在用那双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手回应它。然后它才离开,带着那个它以为是最好的消息,飞回了琉璃宫。
&esp;&esp;瑶姬哭了,但这一次是喜极而泣。她把小燕捧在掌心里,贴在自己的脸上,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小燕赤红色的羽毛上,像露水落在花瓣上。
&esp;&esp;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被关在石室里的这些天,在她以为天帝信守了诺言、没有对孟渡下手的这些天,另一场阴谋正在天帝的授意下悄然展开。
&esp;&esp;然后它钻进了通风孔,赤红色的小小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中。
&esp;&esp;孟渡的手指动了一下。
&esp;&esp;天帝确实没有杀孟渡——他答应了瑶姬,他不会杀他。但“不杀”的方式有很多种,让他死是一种,让他生不如死是另一种。
&esp;&esp;但它的心比谁都细。它知道瑶姬什么时候不开心,知道她什么时候需要人陪,知道她什么时候不想说话只想有一个人——不,一只鸟——安安静静地待在她身边。
&esp;&esp;那一眼里有不舍,有心疼,有一种“我会回来的,你要等我”的、郑重的承诺。
&esp;&esp;它飞进通风孔,落在瑶姬的膝盖上,气喘吁吁地啾啾叫着,拼命地用脑袋蹭她的手心,像是在说——他活着,他还活着,你别担心了。
&esp;&esp;孟渡被锁链绑在冰壁上,双手被粗重的铁链吊起,脚尖勉强点着地面。他穿着一件破旧的囚衣,囚衣上全是干涸的血迹,新的盖着旧的,旧的又被新的覆盖,层层迭迭,像是一件用血染成的衣裳。
&esp;&esp;小燕歪着头看她。
&esp;&esp;“他还活着,”她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他还活着……那就好……那就好……”
&esp;&esp;它飞到了地牢的最深处。
&esp;&esp;小燕飞出琉璃宫之后,先去了孟渡被关押的地方。
&esp;&esp;但他还活着。他的胸膛还在起伏,虽然微弱,但确实在起伏。
&esp;&esp;然后它看到了孟渡。
&esp;&esp;“小燕,”瑶姬把小红鸟从肩膀上捧下来,托在掌心里,看着它那双黑亮的眼睛,“你帮我……去看看他,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