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盘旋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周驭的表现,好像有点过于“正常”了。
从见到执戮到现在,反应平静得诡异,他照常说笑,照常照顾孩子,甚至在讨论执戮时,语气都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和无所谓的宽宏大量。
萧洇思忖着,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抹温柔的弧度。
看来在那一年多的岛居生活中,他的丈夫真的学会了将个人情感与更宏大的局面剥离。
车已驶远。
当车尾灯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周驭脸上微笑如退chao般消失。
周驭找到正在院子里检查车辆的阿锐,将小燎星递过去:“我出去买点东西,晚点回来。”
对上周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阿锐愣了一下,立刻笨拙地抱紧突然被塞过来的,软乎乎的小娃娃。
周驭利落地跳上一辆已经加满油的黑色越野。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朝着与萧洇他们离去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数个小时后,一片荒芜的江岸。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飘着连绵不绝的细雨。
凄风冷雨掠过枯萎的芦苇丛。
几根歪斜木桩支撑,延伸向江面的破旧木板栈桥尽头,执戮静静地坐在一张木椅上,身前一根鱼竿,鱼线垂入江水中。
复制体显然意不在垂钓,鱼鳔动了几次,但他目光始终空茫地落在江水上。
孤独,麻木。
一种对生命本身意义的彻底否定与厌倦,如同无形的雾气,弥漫在他周围。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清晰的,踩在shi滑木板上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沉稳有力,一步步靠近。
执戮没有回头,声音平淡:“你比我预计的时间,迟到了一个小时。”
周驭走到执戮身后不远处停下,冷笑一声:“我要先安顿好老婆孩子,才能空出手解决这些琐事。”
他顿了顿,眯眸,语气中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当然,像你这种没人要,也没人在乎的怪胎,是不会懂的。”
执戮依旧背对着他,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你曾经也被萧洇憎恶,只是比我运气好,拥有足够多的时间和机会,扭转了萧洇对你的看法及情感。”
周驭对这番刻薄的客观分析不置可否,他抬脚,继续向前,一直走到执戮身旁,与他并排。
面对着广阔而Yin郁的江面,周驭缓缓蹲下身。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衔在唇边,又不急不缓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拇指擦动打火机滚轮,火苗再次燃起。
火舌舔舐着信纸边缘,将上面那些工整的字迹一点点吞噬。
细雨下,纸烧得很慢,周驭面无表情地看着。
执戮余光认出,那是他单独留给萧洇的信,委托那名叫阿锐的青年交给萧洇。
现在看来,信并未到达萧洇手中。
而是中途被周驭截下了。
直到火苗快要烧到手指,周驭才随意地扬了扬手,将残存着零星火光的信纸,抛进前方江水。
信纸上最后一点火光熄灭,焦黑的残骸迅速被江水吞没。
周驭吸了一口烟,夹烟的手指挠了挠被雨水打shi的锋利眉骨:“信写得挺贱,道歉忏悔也就罢了,居然还对一个已有家室的oga表述爱意。”
他嗤笑一声,睨向旁边雕塑般的人:“怎么,非要临死前再恶心我老婆一次。”
执戮终于侧过头,看向了蹲在一旁的周驭,他眼底没有半点波澜,只平静地陈述:“你是胜利的一方,我无话可说。”
周驭冷笑一声,站直身体。
他拿出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刀身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机械手掌心,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这样挺好。”周驭慢悠悠道,“你要是真留在覆帆我才头疼,还得为了覆帆那所谓的大局给你续命。”
执戮目光重新落回江面,面无表情地拆穿:“你不会头疼,等到覆帆成功,我对萧洇彻底失去利用价值,你会毫不犹豫的背着所有人除掉我。”
周驭笑了起来,肩膀都在抖动,笑声混合着雨声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显得格外Yin森可怖:“就算是人造脑子,也挺有自知之明。”
从执戮重新出现,一直到这一刻,周驭的想法始终未变。
执戮必须死。
如果执戮留在覆帆,他可以忍,甚至可以假装大度,提供腺体素,维持这个他恨之入骨的东西的生命。
但这份忍耐也只是建立在“未来必杀”的算计之上。
现在,执戮自己离开了覆帆。
那么杀他,一天都等不了。
执戮的声音和情绪,依旧像一潭死水:“没有必要用刀,我并没有与你进行物理性决一胜负的打算。”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周驭腰侧某个位置:“用枪,我知道你身上带了一把。”
周驭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