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瞬间好像滴水终于穿石、江河奔流入海、错悬的星辰归复其位、整片空寂宇宙第一次因为核裂变产生光与热。这个瞬间我突然相信自己真的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我闭上眼睛,胸怀激荡,凡人之躯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与宁静填满。
“都柏?”我轻声唤我的副将,有一种神圣感席卷。
“请您下达指令。”都柏回应。
“锁定菲利普的位置坐标,召集全部军队,现在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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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里安是个很谨慎并且惜命的人,其实这点不难理解,无论是谁坐上了那个位置,恐怕都会变得谨慎并且惜命,不然早就死了。在上次我凭借通讯信号定位到他所在的位置之后,他很快便又转移了据点。如果杀掉菲利普便能迅速解决掉这场战争,那么杀掉阿德里安也是同理,他不得不将自己置于一个绝对安全的境地。若非塞巴斯蒂安,恐怕光凭我们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找到他的所在的。
塞巴斯蒂安到底是存了什么样的心思?事到如今我也猜测不透。在又一轮漫长的飞行之中,我只能寄希望于菲利普,期望他对局势有所掌控,而不是被塞巴斯蒂安牵着鼻子走。
“对我们发起攻击吧,做戏总要做全套。”菲利普在通讯中道。
按照菲利普给出的剧本,塞巴斯蒂安趁布尔拉普遇袭混乱之际,将他挟持并成功逃跑。而我们是跟随在他们身后的追兵,一路阻击直到阿德里安所在的位置。这套剧本目前看起来还算得上是逻辑严密,但是阿德里安相信与否,这就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了。
我盯着视域之内菲利普搭乘的那艘飞船,按下发射键打出两枚导弹。
那两枚导弹擦着飞船的尾翼掠过,在半空中划出弧线,然后呼啸着撞在一起。
“快要进入对方的攻击范围了,注意……”菲利普的后半段话消弭在杂乱的电波干扰声中。机舱内响起警报,雷达图的边缘突然闪出亮色光点,向着我们所在的方位靠近。加拉德察觉到我们的动向,他们已经发动了兵力。
“现在是什么情况?能听到吗?”我在频道中问询,但是没有回复。
我们失去了与菲利普的联系。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敌方舰队已呼啸而来,我眼睁睁看着菲利普所乘的那艘飞船从它们之间穿过,好像甘油渗过细胞膜之间的缝隙,进入另一重天地。下一秒火光激射,敌舰已经发动了对我们的攻击。跟随在我后方的舰队涌上来,他们抗住这波炮火并发起反击,冷寂的宇宙中再次爆发出灼热的焰火,我陷入这团纷乱的暴烈,一边凭借本能躲闪,一边分心绞尽脑汁思索塞巴斯蒂安的目的和打算。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是想要菲利普死,还是阿德里安死,还是像他自己亲口所说的那样,他没有立场、什么也不在乎,世上一切在他看来都不过是一场闹剧,他最希望看到的事情就是所有人的期望都落空。
我猜不透塞巴斯蒂安的想法,没人可以。
但是现在我们已经坐上了赌桌。
“钧山!”龙在通讯之中唤我的名字,“注意那些刚刚加入的战机和舰船!它们中有很大一部分都装载有核武器!”
“把它们的坐标报给我们!”我大喊着回复,同时驱动战机猛然左转避开一枚导弹。
龙开始报出坐标方位,他每报出一个坐标,我便紧跟在之后安排出攻击目标舰船的机组。都柏在频道的另一端,他会对每个目标机组下达更为Jing确的攻击指令。
坐标被一个个报出来,龙的声线依旧平稳沉静,但我却听得心惊。目前已经有超过三十个坐标位置,但龙仍然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
“……参考坐标点西北方,距离700,方位右舷14度角03分。”
这句话被淹没在电磁杂音之中,舷窗外炸开一团异常灼烈的焰火,已经有核武器完成了发射。
“参考坐标点西南方,距离400,方位右舷23度角……”
通讯中龙的声音戛然而止,这一次甚至连电磁的杂音都没有,纯粹的沉寂,无声无息。
我盯着雷达屏愣了有足足一秒钟。越来越多的战机和舰船涌入这方小小的屏幕,各种颜色的光点交织成五彩斑斓的一片。代表龙的那艘舰船是其中的哪个光点?我不知道。
舷窗外亮得刺目,核武器陆续完成发射,所有作战小组的通讯线路都在我的频道中交汇。我听见不同的声音汇报伤亡和歼敌情况,像一颗颗纷乱的珠子,噼里啪啦落在纷乱的脑海,一时之间千头万绪齐齐涌上来,我竟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该做什么。
“李钧山!”都柏的吼声穿透这片色彩和声音织成的迷障,他叫我的名字,然后向我汇报已经进行过统计和分析的战况,“雪莱和承平的队伍需要想办法突破敌方的封锁线!我们要想办法帮他们开出一条路来!”
我瞬间回过神来,好像被子弹击中,僵硬的心脏被强大的冲击重新撞回胸膛,再次开始跳动,“让他们远离交火线!跟他们说我们会想办法在封锁线上开一个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