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声音里,分明夹杂着一句又一句,稚嫩的告白。
她立刻警惕地回头,像只护食的小奶猫,用手捂住那些花。
我一一应允。
“全世界,第一喜欢。”
那声音软软糯糯的,像含了一块牛奶糖。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前。
“一个个哭得鼻涕冒泡,嗷嗷叫着跑了!”
连沉默的花都会为她开口歌唱。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奇迹。
“他们都被我骂哭了!”
“我最喜欢爸爸啦。”
“今天早上走的,很安详。”
雨下得很大,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
真好。
可那天,我提前下班回家。
心甘情愿。
从那天起,她每天都要抱着膝盖蹲在阳台的花盆前。
客厅里很安静。
说是只要对着牵牛花说悄悄话,花朵就会在夜晚,把那些话一句一句地复述给月亮听。
他永远是那样,高高在上,对我这样的人深入骨髓的鄙视。
她叉着腰,小下巴抬得高高的,骄傲极了。
“小喇叭,小喇叭,你一定要告诉月亮哦。”
我换鞋的动作很轻,她没有发现。
而我,不过是她信手捏造的童话里,一个心甘情愿,被她诓骗的愚笨行人。
做她最忠诚的骑士,执行她所有天真烂漫的指令。
“喜欢爸爸。”
我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
喉间涌上一股陌生的笑意,几乎要压不住。
【心理医生说,我的抑郁症痊愈了。】
她是一个小小的,拥有无边法力的神明。
【九月二十七日,阴。】
花盆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泥点子。
他看着我的评估报告,说这是个奇迹。
直到今天下午,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我闭上眼,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奕洲啊,有件事,还是得通知你一下。”
我竟一时失语。
“你妈走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她说。
阳光就那么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是我那位血缘上的大哥。
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对着那些蓝紫色的喇叭花,神神秘秘,念念有词。
“爸爸不许偷听!”声音又脆又凶。
“爸爸,你明天开会要戴我送你的那条蓝色领带,会带来好运!”
这是我的生命里,收到的最高嘉奖。
那一刻,我那些灰暗、压抑、寄人篱下的童年记忆,仿佛被她身上灼灼的光,烫出了一个洞。
这一次,我听清了。
“爸爸,今晚睡前故事我要听叁遍《小王子》!”
“最喜欢爸爸。”
“现在他们看见我都绕着走!”
我只好举手投降,佯装去看窗外的风景。
“爸爸,周末的早餐我想吃你做的草莓松饼!”
【叁月十二日,雨。】
却不想,她自己就是自己的太阳,带刺,又灼热。骨子里竟是这样一副百折不挠的刚强模样。
躺在床上,窗外月色清亮如水。
“林耀还帮我把他们揍了一顿!”
“抢我画笔的李虎,我叫他豁牙巴李大傻!”
小姑娘自己也弄得像只小花猫,鼻尖上都蹭了一抹黑。
于是我们家的阳台,遭了殃。
在这个宇宙里,世界都以她的意志为轴心运转。
她从院子里挖回来一大捧牵牛花,连泥带土地塞进了我最喜欢的那个青瓷花盆里。
阳台的门虚掩着,有细细碎碎的声音传出来。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回到那片漆黑冰冷的水域里了。
酸胀,又滚烫。
原来,被人全然信赖、依赖,是这样一种感觉。
【小乖最近迷上了一种很幼稚的游戏。】
我的心脏被她轻而易举地攥进掌心。
“要很大声很大声地说。”
从那天起,她好像更喜欢对我“发号施令”了。
我只是平静地道了谢,内心毫无波澜。
“说我肥猪的那个王小明,我叫他塌鼻子王二麻子!”
我装作不经意地路过,想听听她的小秘密。
“全世界,第一喜欢。”
她是我的药。
我好像真的听见了。
我以为她是一株需要我时时看顾的娇嫩花朵。
阳台的方向,有风拂过花瓣的声音。
是唯一的,能够将我从深渊里拖拽出来的,那一束光。
来自京市秦家。
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