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修屹回去后没闲着,这些年他离开太久。尽管兄弟们心还齐,可架不住狼多rou少,几股势力各占山头,生意一年比一年难做。
早年间混社会靠的就一个狠字。手里有人,敢拎家伙冲,就能分上一口rou吃。
今时不同往日,招投标要跑,资质要齐,安监税票一样都不能缺,工程上的事盘根错节,样样都得摆到台面上,单靠拳头和义气吃不开了。
真要还照着从前那套蛮干,一个不慎,哪天叫人设个套子送进去也不稀奇。
陈修屹和老方几个商量后,都觉得旧路数已难长久。
这几年市场改革,商品房起来以后,市里大搞城建,旧楼翻修、新区动土,仔细算算,机会也不少。
他一面留心市区的烂尾楼改建,一面琢磨如今这行当的人情规矩。
他比从前更忙,也更沉默。争分夺秒,追赶光Yin。
学校依旧没解封,他给昭昭买了手机,两人每天晚上电话。
大部分时候是昭昭在说话,他听,又或者是昭昭提问,他回答。
527专案里,陈修屹在号子里当过线人,牵出毒贩头子,算是立了大功。
可这种功劳,出了狱未必能换来平安。
许多细节他便一直瞒着昭昭,只拣不大要紧的说。
昭昭那边,人没出来时,知道他受苦,因此可以包容一切,这会儿却又不一样,她常常被电话那头的沉默堵得心里发慌、不知所措。
气他不说话,自己也跟着赌气,索性也不开口。
僵持到最后,还是她舍不得白白烧了电话费,匆匆说一句再见,把电话掐了。
躺在床上,她又忍不住后悔。阿屹在里面待了那么久,连正常日子都没过上几天,如今才出来多久?陈昭昭,你这个白眼狼,怎么忍心责怪他。
她想着,明天晚上再打电话时,一定要缠着他多说几句。
诺基亚扔在枕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早,去食堂买早餐,走到宿舍楼下,看见树下那个人,沉默站着,肩头披着薄薄一层露,她的心瞬间变得很软,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
“怎么不叫我?”
太晚了。”陈修屹看着她,声音低低的,“你应该睡了。”
话音刚落,他大步走近,大力把人揽进怀里,脸埋入肩窝,狗一样磨蹭。
昭昭一下紧张起来,下意识伸手推他,却被搂得更紧。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上的凉气,忽然就没力气挣开了。
因为她生了气,他就连夜从c市开车过来,翻墙进学校,在宿舍楼下站到天亮。
见了她,也是这样一声不吭,却又会直接抱住她。
昭昭眼睛酸,喉头也发紧,轻轻嘟囔,“小心被人看到呀。”
她心里并不是不眷恋的,也暗暗发誓,往后多耐心一些。阿屹还不习惯说,她得多说一些,慢慢等。
“学姐!”
一道清朗的男声打破甜蜜的氛围。
昭昭忙从陈修屹怀里退开两步,抬手理了理被弄乱的头发。
徐铭穿着球衣球鞋,右手抱着篮球,左手拎着豆浆和小笼包,站在不远处,目光先在昭昭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到陈修屹身上。
“学姐,这是你男朋友吗?”
昭昭心头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不是,是我弟弟。”
徐铭愣了一下,松了口气,脸上戒备的神色顿时散了,连语气都热络起来:“原来是弟弟啊,感情真好。”
他把手里的早餐递过去,笑得格外殷勤:“陈弟弟,你先拿着。我再去给学姐买一份。”
陈修屹伸手接过,他垂下眼,目光从徐铭脚上扫过去——adidas。
再往上,是阿迪的球衣、护腕。一张开朗张扬、毫不设防的学生面庞。
陈修屹面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并不在意,偏又叫人看不出半点心思。
昭昭心里一阵发虚,一时也拿不准他到底有没有不高兴,只觉得眼下显然不是说话的时候,想着等徐铭走远了,便主动牵他,再哄两句,叮嘱他回去路上开车小心。
陈修屹却先低头,在她额上轻轻碰了碰,像是什么也没发生,只淡淡道:“我过几天再来。”
昭昭怔了怔,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便松开了手。
可是接下来这一等,却没等来陈修屹。
到了晚上,再打电话过去,那头依旧是无人接听。
昭昭连着拨了几遍,心一点点沉下去。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陈修屹正站在车边,盯着车窗,半天没动。
车里有股极淡的焦糊味。
他低头点了根烟,抽一口掐灭,旋即发动了车。
车刚开出去不远,底下便猛地传来一声闷响。
下一瞬,火光轰然窜起,灼热的气浪直扑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