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
宋青雨听愣在原地。那抬轿的太监见他挡路,抬脚便不留情地向他膝弯踹去,他吃了痛,腿一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正在说话的两人听闻动静,齐齐转头,那太监喝道:“什么事?”
抬轿的太监便回道:“禀公公,这人不识抬举,挡了路,小的便自作主张,替公公罚了。”
那太监眼神下睨,只看了一眼,便轻飘飘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咱们的状元郎。”又唤:“赵春秋。”
听见点名,赵春秋忙忙地应:“儿子在。”
那太监便道:“你如今是出落了,知事务了。你这位昔日同窗,怎么瞧着毫无长进,倒是跟他那不知好歹的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向左右说故事似的笑道:“从前还是先帝爷在的时候,宋安从上到下给咱们六宫里的大太监参了个遍,说什么阉人误国,那本折子现在还压在我手里头呢,上头署名的都是当时赫赫有名的人物,他宋青雨小小一个翰林也在列。便是你赵春秋,那也是榜上有名。”
赵春秋讪讪笑了下,没言声。
“那时候闹着不与阉恕同流。你们这起子人见了咱家,竟是连礼也不行的。咱家再腌臢,好歹也是天子近侍,内廷大员,亏得你们还是读书人,读的满肚子的礼义廉耻,如此不识礼数。”
他古怪地笑了下,字字诛心:“也难怪叫人屠了满门无一生还。我瞧着啊,这人倒也不必留了。”
宋青雨在寒风里伶伶丁丁地跪着,面色淡然,不为所动。
陈守忠眯起眼,声音也冷了下来:“宋青雨,咱家让你跪,那是看得起你,你别不识抬举。”
“还是说。”他往后一靠,斜斜倚着轿栏,皮笑rou不笑的,“你想让咱家帮你谢恩?”
赵春秋便也望向宋青雨,眼里神色复杂。
他就这么跪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像崖顶一竿孤寒料峭的竹,不为风催。他看着看着,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亲手将这根竹折断,碾碎。
他已经伛偻了腰,做了那阿谀奉承的小人,便见不得旁人高高在上。
他巴不得宋青雨叩头谢恩,痛哭流涕。
这样他心里才痛快。
良久,宋青雨终于动了动。他以手加额,深深拜伏下去。
“奴才谢公公不杀之恩。”
赵春秋目不旁视,拱手道:“他是雍王府里的人。有雍王作保,怕是轻易动不得。”
“咱家自然知道。他雍王府多大的排场,哪是咱们轻易招惹的起的。”那太监抬了抬手,轿辇便悠悠前去了,柔细的调子远远扬在后头,“还得是状元郎,前脚刚被灭了门,后脚便投入仇人麾下给人鞍前马后。这叫什么,这叫卧薪尝胆!”
待陈守忠一行人渐渐行远,宋青雨才撑着墙,颤抖抖地站起来。远处细乐悠扬,商音靡靡。他不敢让李璟珩多耽,咬着牙一瘸一拐地疾行,待到了地方,早已疼的冷汗淋淋,面无人色。
李璟珩见他姗姗来迟,冷呵道:“废物,才一次就要死要活的,路都走不利索了。”
宋青雨忍了忍,懒得跟他废话,兀自低着头一言不发。
李璟珩偏过头,本想再落井下石几句,却发现他别过脸,眼角微红,像是哭过,奚落的话卡在喉口。他哑然一阵,道:“你哭过了?”
宋青雨平静道:“没有。”
他不打算让李璟珩知晓,徒增烦扰罢了。更何况他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李璟珩不是傻子,还没蠢到为了一个娼ji去得罪陈守忠,他犯不着。
他不说,李璟珩便也不再问。他对宋青雨的关心从来点到为止,他只在乎宋青雨有没有听他的话,安安顺顺做他言听计从的一条狗。但凡宋青雨有半分忤逆的意思,他会毫不犹豫地折磨的他嘶声惨叫,让他乖乖雌伏在他身下,哑着嗓子求饶。
他对此乐此不疲。
陈守忠的话像记闷锤,砸的宋青雨恍恍惚惚,直到宫宴开场,仍是混沌未醒的状态。天启帝仁慈,便是官员们带进来的小厮,每人也准许在后头设一张小案吃饭。他躲在李璟珩后头,像是见不得光,佝偻着腰背,形色猥琐,李璟珩见了忍不住嘲道:“宋青雨,你是真的老的走不动路了,到时候不会还要我扶着你回去吧?”
宋青雨动了动唇,眼睛空洞地盯着李璟珩,说不出话。
李璟珩看着他这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忽的一阵腻烦,便丢下句:“随你。”转身置之不理了。
来客陆续落座,陈守忠侍立在御座左侧,弯着腰殷勤地给天启帝布菜排筷。御座之旁空空如也,天启帝便叫他说了几句话,陈守忠连连点头,末了才去。过不多大会儿,他便搀扶着中宫皇后款款步入,一径归在天启帝身旁入座。
外头传闻皇后身子孱弱,不大见人,也不喜与人来往,一年到头出席宫宴的次数屈指可数。李璟珩挖空了心思也只能隔的远远地看上那么一眼,今日尚云坞既肯屈尊前来,他自然满心欢喜。打人进来后眼神便没挪过分毫,还不忘在桌子底下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