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镜入赵府,面色沉凝如铁。
书房内,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函,双手呈上。
嬴政拆开,目光扫过纸上那几行字——
「某近躁狂日甚,毒发愈频。前日于人前,因毒发狂暴,竟以重器伤人,当场毙命。臣已以『暴疾失心』掩之,然长此以往,恐终难蔽。事关社稷,臣不敢擅决,伏惟圣裁。」
字跡是李斯的,却比平日潦草叁分,可见执笔之时,心绪何等焦灼。
嬴政沉默片刻,将密函置于烛火之上。
火舌舔舐纸帛,将那些见不得光的字句尽数吞没,化为一缕青烟。
「告诉李斯,让『那人』自咸阳出发,往东南行。云梦、九疑、丹阳、钱塘、会稽、琅琊,一处一处,祭祀名山。若不够,李斯自行添补行程。」
玄镜垂首:「诺。」
「所到之处,务必隆重,务必显赫。如此,可令那人长时远离咸阳。」
嬴政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
廊下,沐曦正蹲在那儿,往太凰头上插花。
也不知从哪顺手摸来的几枝——月季、茉莉、还有一枝不知名的白色小花,乱七八糟地往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上招呼。太凰的耳朵紧紧贴向脑后,压成两道顺滑的弧线,整张虎脸写满了「我不愿意但我没办法」。牠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只能偶尔甩一下尾巴抗议。
沐曦插完一朵,退后两步看了看,又凑上去调整角度:「这边歪了……对对……别动别动……」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温温暖暖的。
嬴政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他收回目光,声音压低了一分:
「此事,不需让夫人知道。」
玄镜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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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站在窗前,看着那个身影。
沐曦是天人。能预知天命。
正因为能预知天命,所以被天人带走,一次又一次。
他不愿意她再为那些事烦恼。
咸阳的事,朝堂的事,那个替身的事……
就这样吧。
只要她能在他身边。
他就把那些不能说的秘密,一剑一剑,劈进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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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日后
书房里,沐曦窝在嬴政身边,陪他看账册。
嬴政端坐主位,手中翻着一卷账册。沐曦窝在他身旁,手里也捧着一卷竹简。
阳光从窗櫺间洒进来,落在一堆摊开的竹简上。
沐曦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政,我要一千鎰。」
嬴政翻竹简的手顿都没顿一下:「嗯。」
沐曦等了等,没等到下文。
她又补了一句:「一千鎰喔。」
嬴政:「嗯。」
沐曦:「……」
她凑近一点,盯着他的脸:「你都不问我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嬴政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头继续翻:「不需问。」
沐曦:「真的不问?不感兴趣?」
嬴政翻过一页竹简,语气淡淡:「孤信你。」
沐曦:「那我就随便拿囉?」
嬴政:「好。」
沐曦:「…………」
她鼓着脸看了他半天,他愣是没再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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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走出书房,请来杨婧去库房搬金饼。
回头一看,嬴政还坐在那儿看账册,别说问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沐曦忍不住了。
她走回书房,往他面前一站:
「夫君,妻子要用这么多钱,当夫君的真的不问一句?」
嬴政这才放下竹简,抬眼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嗯……亲孤一口,孤就问你。」
沐曦愣住:「哪……哪有人这样的!」
沐曦嘟起嘴,一脸「我很想说但你就不问我」的委屈模样。
嬴政看着那张微嘟的嘴,忽然倾身,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沐曦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嬴政却已经收回身,神色如常,彷彿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小嘴翘成这样,反倒像是孤被引诱了。」
沐曦的脸腾地红了。
嬴政看着她那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说吧,想做什么?」
沐曦这才缓过来,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在嬴政面前缓缓展开。
嬴政低头看去——
简上写着:
旅社一间
药铺一间
铁匠铺一间
粮仓一座
镖局一处
转输一坊
他挑眉:「这是……」
沐曦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我想在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