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望去,镇中心的空地上,崔奉钰正在指挥着崔氏修士分发粮米。那少年生得鲜亮,此刻一脸关切地听着位老人哭诉,周身隐隐罩着一层流转的避尘灵光,将尘土与凡人们的汗气,尽数隔绝在外。
恰逢崔合璧自大门中阔步而出,神色淡然,许是与凡工代表罢工一事已然定下了章程。
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惊呼与sao乱。
“砰————!”一声轰鸣巨响,夹杂着滚烫的炸裂声,撕裂了金流镇晌午的沉闷。
“天生万物,唯我不公!”
一道道嘶哑怒吼从人群的方向传来,歇斯底里,声震十里:“天不自问,问天而行——!”
“有刺客!保护家主!”
刹那间,灵力暴涨的威压如chao水般席卷了整座小镇。银霆面色一凝,忙往旁边店铺檐下躲了躲。
只见漫天尘土飞扬,几枚由低阶符箓激发的炽烈火球正带着呼啸的尾羽,狠狠砸向刚刚谈判出来的崔合璧一行人。那火球来势汹汹,可都飞不到崔合璧五米开外的上空,便被随行长老抬手撑起的灵力屏障生生挡下,在半空中碎成一缕缕无害的黑烟。
“拿下异端!格杀勿论!”崔家的Jing锐修士与镇上的执法者反应极快,瞬间化作数道流光扑向人群,刀剑出鞘声、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在一片混乱的抓捕声中,崔奉钰仗剑护在崔合璧身侧。一双眼睛却焦急地在四散奔逃的凡人中搜寻。
“舅舅,你见到霆霓仙子没?”
崔合璧手虚搭在剑柄上,并未出剑,视线穿过大半个暴乱的人群,Jing准锁在了躲在檐下的银霆身上,道:“这些人是冲我们来的,她穿得不是崔氏家袍,不会有事。”
直至风波平息,瞧见完好无损走出来的银霆,崔奉钰紧皱的眉才松开。
“回车上去,此地不宜久留。”崔合璧侧过身,往银霆后迈了半步,用自己挺拔的身体和袍袖,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银霆看向sao乱处的视线。
随行修士簇拥着叁人快步登上灵马车。厚重的车帘与结界将外头的打砸与哭喊声尽数隔绝,车厢内,一时间只剩下叁人的呼吸声。
“霆霓仙子,你没事吧?!”崔奉钰刚一落座,便着急地凑上前。顾不上旁人在场,掌心直接探出灵力,隔着衣袖在银霆的手腕探了探,见她脉象平稳,眼底的后怕才褪去,“方才那群疯子突然发难,有没有挤着你?被火球砸伤没有?你要在鸣金州受伤了,我怎么和我母亲交代啊!”
银霆摇了摇头,道:“我没事,你们呢?”
崔合璧眼皮抬了抬,扫过外甥那自作主张的手,也摇了摇头:“无碍。”
“还是仙子你有经验,”崔奉钰松了口气,看着自己身上招摇的青色家袍,苦笑了一声,“舅舅方才说你穿得和凡人无异,刺客的目标不会锁定你。早知道我们也乔装一下——”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崔合璧沉声打断他,“霆霓仙子独身一人,如何行事自然随心。可崔氏立世,你既坐在这个位置上,这身家袍便不能不穿。你若脱了它,便等于将鸣金州的规矩拱手让人。”
他这话带着长辈闲谈般的温和,落下来却字字沉千钧:“天下人看着这身家袍,敬的便是崔氏所立规矩,信的也是世家维持鸣金州的担当。今日你若因几名刺客便换下家袍,旁人看在眼里,便会觉得崔氏也会退让。奉钰,规矩有时未必尽善,却总得有人守着。你今日往后退了半步,你想想明日,崔家需得往前迈出多少步?”
一双深邃的黑眸淡淡扫过一言不发的银霆,又闭上眼,重新入定。
崔奉钰听得心头一凛,原本的跳脱气性霎时收敛了个干净:“舅舅说得有道理,崔家不能退。”
他接着长舒了一口气,背靠着车厢,脸上方才对凡人的怜悯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不解。
“我方才听到‘问天而行’,这群凡人、凡修当真是走偏了。问天而行,难不成就是这般打杀我们修士?……这天问会行事也太过极端。我先前在天极宗山上时便听人提起过他们这邪教,总说什么‘消除灵根、天下大同’,未免也太荒唐了,消除灵根?灵根乃是天赐之物,是修士立身之本,怎能说消便消?哪有这般轻易的道理——”
正说得激昂,奉钰话音戛然而止。
他像突然被人扼住了喉咙,目光落在眼前的银霆身上,她此刻就坐在他对面,面色平静,身上没有半分灵气波动。
一个活生生的、被消除了灵根的修士。
崔奉钰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尤其是对上银霆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眸,银霆都觉着他尴尬得恨不得当场用剑在车底抠出一个洞,自己钻出去。
“仙子,抱歉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银霆笑了笑,侧身面对他。抬起手将自己如今毫无灵力、显得有些苍白纤细的双手,平静地展现在他面前。
“你的没说错呀,我初见天问会中人也是你这般想的,”银霆宽慰他道,“奉钰,你觉得,这世间的不平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