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样一来,凶手是园丁或者钢琴师就不太能够解释了——园丁完全不需要把莎拉的死嫁祸给别人,他只要把莎拉布置成大型盆景摆出来就好;同样,我觉得钢琴师也不太可能杀莎拉,他应该是那种有自成一派的道德体系的人的杀人狂,所以不会杀罪犯之外的人。
——非常巧,还是夏娜·巴克斯。
从已有的资料看,事情似乎从头到尾只是个意外。
总之,最后可以通过那些档案得出一个结论:那家医院里有一个死亡天使。
但是我不打算放弃,不如说,实际上我骨子里并不相信有人会如同表面上那般是完美无缺的,我相信每个人心里都有些龌龊的小心思。因此我漫无目的地继续调查下去,然后发现了点有趣的事情。
巴克斯在上流社会的社交界似乎也很有名,这是他的父辈给他积攒下的名声,因此我毫不费力地在这方面查到了很多资料。巴克斯医生是那种——全世界你最想象不到他是杀人凶手的那种家伙,家境优渥,受过良好教育,从小就特别懂事,成绩出众,甚至都没有因为打架或者对同学恶作剧之类的事情被学校请过家长。这人成年之后是有点花花公子的势头,但是最神奇的是,连那些跟他有露水情缘的男伴女伴都对他赞不绝口。
只有这两个案子都是一个人干的,同样的犯罪签名“薄荷草”才能够解释。
不如这么说:人们根本就不可能想象他会杀人,估计在维斯特兰的一些人眼里,威廉王子杀人了巴克斯医生都不可能杀人。
而莎拉·阿德曼或多或少算是个意外:因为这位女士据说占有欲非常旺盛,跟巴克斯医生约会的人都应该知道他不打算结婚,而莎拉是那种跟人约会三次就想要跟人共度余生的类型,也不奇怪她会在那家酒吧里大声指责巴克斯医生始乱终弃了。
他的母亲也是位外科医生,通过婚姻移民从西班牙来到美国,我访问了几位知情人,他们都说夏娜和老巴克斯医生“非常恩爱”。
能杀死莎拉·阿德曼然后嫁祸给兰登抱有怀疑,又不明白那束薄荷草的隐藏含义,因此大海捞针地开始调查巴克斯此人的信息。
我相信如果有有经验的警察来看这些档案,也会得出相同的结论。但是凶手做得很小心,因此没有医院里的人发觉异常,没有人发觉异常就没有人报案,没有人报案也就没有调查,这样的真相永远掩藏在那堆无人翻看的档案中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但是在翻看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微妙的现象。不干我这一行很难发现这种蛛丝马迹,但是赏金猎人们实在是太擅长处理那样的数字问题了。
夏娜·巴克斯已经入土,恐怕永远也没法证实当年的真相是什么了。但是我的思绪又不禁回到了阿尔巴利诺·巴克斯身上:说真的,他真的知道他母亲身上发生了什么吗?或者又回到那种大家都喜欢的论题上:一个连环杀手会不会对她的孩子产生相同的影响?
这看上去都没什么,整件事情的起因是我想办法弄到了阿尔巴利诺·巴克斯的父母工作的那家医院的旧文档,我会翻看文档纯属于放弃边缘的垂死挣扎。
当时,我几乎已经放弃了对阿尔巴利诺·巴克斯的调查,所以干脆顺势向死亡天使的方向调查下去——之前简直都没法想象那有多麻烦,光为了搞到那些有念头的医院住院部轮班表就不知道花了我多少时间。再之后是无穷无尽的走访、调查、对比、贿赂……等到今年年初,我快要因为好长时间没有工作而不得不去领救济金的时候,我终于从那么多年钱的医院职工名单里找出我可能性最大的嫌疑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疯狂却似乎可以解释兰登案的解释不通之处的想法:会不会是巴克斯医生杀了莎拉·阿德曼,然后嫁祸给兰登——当然,他大概率得有一个同伙,要不然几乎没时间把莎拉的头发放进兰登家,但是托德不是也说“他身边当时还有一个人”吗?——最后又为了灭口把兰登杀了?
这位不幸的夫人死于溺水事故,去世时她的儿子就在身边——这很有趣,未成年时期父母的缺位往往对孩子造成各式各样的影响,巴克斯医生本人给公众的印象完美到不像曾受到过这种影响。当然,除非我们要说他确实没法维持长期的亲密关系,但是他跟大部分前任关系甚至还不错,也不太像是那种会把私人关系搞得一塌糊涂的家伙。
结果情况很不乐观,他确实是在兰登遇害之前被释放的,但是我很怀疑其中的时间差够不够他犯案,估计非得是一个工作效率高得吓人的家伙,才能在这么短一段时间里杀死兰登并且布置成那个样子,而这种可能性近乎没有。
实际上,这严格来说并不事关阿尔巴利诺·巴克斯,而是关于他的母亲,夏娜·巴克斯。
那家医院的住院病人以某种难以察觉的固定模式有频率地死于同一死因,因为他们中间大部分都是重症病人,所以被认为是因治疗无效死亡——这一部分的证据过于繁琐,会被我放在随这份手稿附的档案袋中,里面除了病人档案,还包括两份死者家属的证词。